谎言
<一>
她的爸爸出车祸死了。
来吊唁的一位大妈摇摇头,龇着嘴,啧啧地叹着声说:“这年头,交通事故真多,我回家得要向我们老王说说,让他多长个眼,注意点。”说完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他死了,他女儿怎么办哪?出生才一年多。”
大家默默地注视着棺材的起伏、埋葬,杂有一些零星的议论,最明显的是一个女人的哭泣声。
那女人的哭声在棺材触碰到土坑底部时停止了,她感觉自己就像坐在暴风中心,无论周围的声音多大,四周都是一片死静。那种死寂感以鬼魅的流动速度,细微地包围过来。她跪在她丈夫的坟前,为他祭奠,然后仰起头望了望头顶的灰色天空,看了看怀中的婴儿,无助地惨叫:“孩子他爹,你就这么撒手而去,狠心丢下我们娘儿俩,你让我们可怎么办啊!”
此时,天空蓦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
<二>
她长大了。
她的小学是当地的一所重点小学。她的妈妈常年在外务工,即使春节也很少回家,她由爷爷和奶奶照顾。
正值春日,草、树、花、鸟都一个劲儿地往外钻。她走在羊肠小路上,在小路上张望着,忽然,她俯下身去,原来是为了摘指甲花啊!“咦?”她身体前倾了些,似乎看到了什么。“这儿还有一窝小鸟呢。”她惊讶道。还好鸟巢比较坚固,否则里面的鸟就会摔成肉泥。她看到之后,天真的说:“小鸟,小鸟,你们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呢?”她说完之后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我的爸爸妈妈又在哪里呢?”她有些忧伤的说。
她把这个问题带给了爷爷,爷爷听完以后呵呵一笑,说:“你的妈妈在外地打工,一天能挣很多很多钱来养活你。”爷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至于你爸爸,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你长大以后他就回来了。”
“哦?那我一定要快快长大。”她如此回复道。
<三>
她妈妈死了。
在上下楼梯时不慎摔倒。
本来摔倒并没有什么大事,摔倒只是断了两根肋骨。但做检查的时候却查出来更多的问题。她的妈妈以前住在海滨城市,喜欢吃鱼,但不会剔鱼刺,所以有些没嚼烂的就生吞下去,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喉癌。她的妈妈作为一个病人,本不该知道这件事,但从别人在病房外的谈话隐隐约约知道了她得了喉癌,并证实了这一点。她妈妈觉得自己给公司以及女儿造成了影响,所以在知道这件事的次日凌晨自杀。
她妈妈的公司有人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向记者爆料。记者知道了这件事之后驱车前往的学校,采访了她的班主任,发现班主任和同学都知道这件事,但觉得她很可怜,都没有跟她说。
记者一直到中午才见到她本人,记者见到了她便交谈起来,其中隐隐约约提到了她的父母,聪明的她一下就知道了记者的用意。于是,说道:“我知道他们都瞒着我父母去世的消息,但其实我知道,我其实也瞒着他们‘我知道我父母去世’这件事,不是吗?”记者在听她说话的同时,也在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凄苦,而是微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看淡了这一切。
在她的爷爷奶奶供她上完大学后,她成为了一名服装设计师,以其服装设计风格明丽和图案深入人心而走红,当她面对记者并出现在荧屏上的时候,人们才猛然想起,她是好几年之前那个失去了父母的小孩,当有的记者问起她的经历的时候,她说:“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
后记:
当时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觉得文思泉涌,甚至觉得自己也许能靠这个拿比以往更高的作文分数。后来当这篇文章被评价到的时候,却被当年的语文老师评价为“主旨模糊”。我还记得我当时非常努力的想张嘴反驳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忘记了自己应该怎么反驳那位牙尖嘴利的班主任,于是作罢。后来回家自己重新读了一遍,也忘记了当时写的时候想的什么。现在看来,也许当时的我是想批判这种知道别人的弱点之后大张旗鼓又假模假样去帮助别人,实际上对受害者造成了二次伤害的“记者”吧。这也顺便解释了为什么那位班主任看不懂主旨了。从谎言这个角度来看,这个故事其实有很多解读的方式,因为读者并不知道小女孩是否在说谎,以及记者的采访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也许小女孩实际上觉得自己相较于其他人缺失了本该有的父爱和母爱,也许没有,基于以上猜测继续推理,实际发生的事情的可能性又可以变得更加复杂,但当时只是一篇限制一千字的周记,这些字数只够我把结局留白了。